林彦青、谢立松

湖南省冷水江市渣渡镇利民村是一个仅有一千多人的小村庄，却拥有一个藏书上万册的“农民图书馆”，图书馆的主人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农妇。三年来，她怀揣一封“募书信”四处奔走，用扁担挑回了一担又一担图书，也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感人的故事——

在湘中腹地的利民村，每当夜幕降临时，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便会三三两两地来到同村村民刘小玲创办的图书馆读书看报，他们或学习种养知识，或了解市场信息，或学习政策法规……看到聚精会神的乡亲们，“馆主”刘小玲夫妇脸上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心办了坏事，刘小玲决心将功赎过，外出募书

利民村位于冷水江市、新化县、涟源市交界处，距冷水江市城区有三十多公里。这里山高沟长，交通闭塞，文化娱乐活动极少。近年来，村民们的腰包日渐鼓了起来，无聊之下打牌赌博成风，并引发了许多不该发生的悲剧。看到这种情况，嗜书成癖的“土秀才”谢清明非常着急，这个60年代的高中生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就是要创办一家图书馆，借此将父老乡亲们从牌桌上吸引过来，慢慢恢复村里民风淳正、勤劳上进的传统风尚。

1995年，他用多年积攒下来的3万多元买了几间房子，然后将剩下的1万元交给妻子刘小玲，计划在年底购买新书，建立农民图书馆。

只读过一年半书的刘小玲尽管大字不识几个，但她认定了一个死理：打牌赌博害人害己，读书学习是天大的好事。尽管家里的经济状况不佳，但她仍默默地支持丈夫不寻常的举动，并希望能为丈夫多备些钱买书，早日建成图书馆。一次，她听说入股锑品厂大有赚头，便瞒着丈夫将准备用来买书的1万元钱悄悄入了股。不料入股后锑价猛跌，几个月后1万元股金便弄得血本无归。

年近半百的谢清明见自己建图书馆的夙愿转眼成空，不禁悲伤不已，自此意志消沉，时不时还借酒浇愁。看到丈夫日渐消瘦，再想起那打了水漂的血汗钱，刘小玲也流了无数悔恨的泪，她不时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怨自己贪小失大，绞尽脑汁希望能想出一个补救的办法。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1995年8月的一个晚上，一则有关“文化三下乡”活动的电视新闻引起了刘小玲的注意，新闻报道了某市给一偏远小村捐赠了一大批图书。看到荧幕上那锣鼓喧天、欢天喜地的场面，刘小玲茅塞顿开：没钱买书，我何不进城募书？若每个月能进城募书几百本，一年就是几千本，坚持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四年，图书馆不是照样可以办起来吗？这个办法一定能行！想到这儿，刘小玲推醒了熟睡的丈夫，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看到兴冲冲的妻子，谢清明不禁泼起了冷水：一个图书馆靠你一人个募书就能建起来？难道你也想学乞讨办学的武训？况且进城募书不是一次、两次，其中的艰苦可想而知，你能受得了那般苦吗？

丈夫的劝阻让刘小玲沉默了，但她并没有打退堂鼓，而是暗下决心：哪怕是不吃不喝掉几斤肉，不睡不眠脱几层皮，也要募回万卷书。看到妻子坚毅的眼神，谢清明知道刘小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于是，他心中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发了出来，并为了自己前一段的消沉感到脸红。只是进城募书不是儿戏，夫妇俩得好好合计合计，最后达成了如下协议：谢清明在家干农活，并负责照顾卧病在床的80岁的老母以及三个年幼的孩子；刘小玲则在农闲时节进城募书……天一亮，谢清明便动手写了一封“募书信”，并到村委会盖了鲜红的大印。

三年里，刘小玲募书上万册，走遍大半个湖南省

一根扁担、两只编织袋、几根绳子。

1996年、1997年、1998年。

三年来，刘小玲怀揣着丈夫写的募书信，风雨兼程地走遍了大半个湖南省，长沙、娄底、邵阳、湘潭、株洲、衡阳都留下了她的足迹。每次一募到图书，她就一担担地把书挑回，慢慢地去圆心中的梦。

为了节省靠变卖粮食和家禽换来的盘缠，刘小玲过着几乎和流浪汉一样的生活。她在外从未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一碗粥、一个馒头或一个烤红薯就是一餐。晚上住的也是最简陋最廉价的私人旅馆，有时干脆挑着书露宿街头。

有一次，刘小玲在外募书多待了两天，带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在火车上乘务员又硬要她买了行李票，等来到离家20多公里的涟源市转车时，她已身无分文，并且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因没钱买票她被赶下了车，只得挑起担子往家里赶，近百斤的担子迫使她走一阵就得歇一阵，到离家五公里的地方，她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停在路边搭便车。就在这时，老天爷又下起了大雨。为了不让雨把书淋湿，她用雨伞遮住了两袋书，自己则在雨中淋了近一个小时，后来她才坐上了一个好心司机的便车，到家门口时，饿得头昏眼花的刘小玲终于晕倒了。醒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饭……我要吃饭！

再怎么受苦受累，刘小玲都无怨无悔，而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要受无数的白眼与屈辱。由于不会讲普通话，她说话别人常常听不懂，加上穿着土气，经常被城里人看作是捡破烂的或是骗书卖钱的。这样，被拒之门外或被轰出门去是常有的事。每当这时，她都有口难辩，只能忍着泪水往肚里流。

当然，更多的时候她遇到的是慷慨赠书的热心人。一位姓伍的老校长至今仍让刘小玲挂念不已。“伍校长送了500多本书给我，有《四书五经》、《辞海》、《曾国藩家书》……都是些好书。”

那是1996年7月，刘小玲辗转到了衡阳。在一个单位门口，传达室的工作人员把她当成收破烂的，直往外轰，还出言不逊。刘小玲气急之下和他吵起来。伍校长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便将刘小玲带到自己家，仔细询问了她募书办图书馆的事，大为感动。当晚，伍校长便从书架上选了500多本适合农民阅读的图书，其中还包括一套老人用了多年的《辞海》。当时校长的老伴还真有点舍不得，校长说农民办图书馆不容易，我们应该支持她。一席话感动得刘小玲热泪盈眶。

就这样走街串巷，一家一户、一本两本，刘小玲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费了多少口舌，终于募集了近万本书。

1998年8月31日，“利民村农民图书馆”开张了，看着蜂拥而至的乡亲们，刘小玲笑了，谢清明也笑了，这笑容里分明蕴含着一位丈夫对妻子的感激与钦佩。

农民图书馆办出了农民特色，成为了山沟里的夜明珠

图书馆开张了，这里很快就成了村里的一个热点。然而，短暂的门庭若市后，图书馆又慢慢被冷落了。经过调查，刘小玲发现，原来筹集的图书大多是一些城里人弃之不读的书，适合农民口味的很少，尤其是新版书太少，乡亲们来这里看书学不到多少实用的东西，图书馆自然就失去了吸引力。

原因找到了，刚刚准备歇口气的刘小玲决定再次接受挑战，农民图书馆不能为农民服务，那还不如不办。刘小玲又拿起扁担，抹去上面的尘土，再一次开始外出募书。在新一轮的募书过程中，刘小玲注重收集了一些农民需要的、看得懂又喜爱看的书。每当碰见家禽养殖、中草药种植、农产品加工之类的书，她就笑逐言开，高兴得像是捡到了宝贝。经过一番努力，农民图书馆的“农味儿”更浓了，光顾图书馆的乡亲们又多了起来。

本村60岁的村民谢本笃养了3亩水塘的鱼，忽遇塘面开始死鱼，一时找不出原因，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来图书馆求助，终于找到了此病防治方面的书。他按照书上的办法对症下药，死鱼现象得到了控制，600公斤大鱼和100公斤鱼苗得救了。

银溪村高中毕业生谢小军办了个养鸡场，遭遇鸡瘟时在这里找到了鸡病防治方面的书，解了燃眉之急。从此，他几乎每天都来图书馆看书，成了图书馆的常客。

自1996年8月以来，图书馆平日夜间开放，逢节假日全天开放，已接纳读者三万多人次，办理借书证百余个。读者大多是本村村民和学生，读者从办证到外借到阅览接受的全是义务服务。农民图书馆真正成为了当地农民的文化乐园。

目前，经各方捐赠，利民图书馆藏书已达1.4万册，成为山沟里一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利民村的村民都说，刘小玲夫妇的农民图书馆开张后，村里赌博的人少了，打架斗殴的人少了，读书看报的人多了，互帮互助的人多了……

责任编辑／萧雨

编后：感动与行动

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农村妇女，历时三年，行程千里，硬是用扁担挑回了一个“农民图书馆”，这个故事既让我们惊奇，也让我们感动。

我们惊奇，不仅为刘小玲的坚毅与韧性，也为她所做的这件事具有的非同一般的意义。毕竟，逐渐摆脱物质贫困的农民需要丰富的文化生活，需要“文化扶贫”。

我们感动，不仅为刘小玲的执着，也为许许多多具有爱心的人们，正是他们在她困难时伸出了援助之手。

感动之际我们决定行动，编辑部全体人员一致动议：为刘小玲的农民图书馆捐书。这项倡议得到了中国妇女杂志社许多同志的响应。与此同时，杂志社领导还决定，定期向该图书馆捐赠《中国妇女》杂志。

近日，我们已经将捐赠的图书及杂志寄出，愿这些书能够早日摆在利民农民图书馆的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