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给我取名叫“山丹”，是藏经里的菩提树，也是盛开在内蒙古草原上火红的山丹花。所以总觉得自己就是那棵树，站在广袤的草原上，独立朔风；或者在向阳的山坡上，满山遍野的火红中，有一朵小花悄然怒放，独享着属于自己的快乐。

印第安酋长说，上帝给每个人一杯水，你从中饮进生活。

给这杯水加点盐，变成咸咸的汗水和泪水，生活变得有滋味；给这杯水加点叫“激情”的催化剂，就变成了浓浓的烈酒和牧歌，事业变得有希望；给这杯水添点牛奶熬上砖茶，就变成了淳淳的奶茶和柔情，日子变得绵厚飘散乳香。

水+智慧沏成茶

女人可以简单生活简单爱，但头脑绝不能简单。

朋友说我工作的状态就像一杯茶，是那种虽然第一次见面，却可以促膝倾谈的挚友。2002年，我在内蒙古最东端的呼伦贝尔草原采访，走进了一位俄罗斯族老人的家中。有二分之一俄罗斯血统的老人家显然不喜欢我这个“小毛孩”，自顾自躺在摇椅上读俄文书。我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假装看不见人家的白眼，从《静静的顿河》聊到保尔·柯察金，从布拉吉聊到大列巴，老人家终于抬眼瞧了瞧我。大概感觉到这个小姑娘不简单了。他不知道，我小学二年级就拿着字典读完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后来，我不仅顺利了解了老人80年的人生经历，还一起欣赏了他珍藏的老照片和照片后面美丽的故事。老人自己做的蜂蜜和列巴的味道让我至今不能忘记。

2001年，我采访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境内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接待我们的是基地副司令员刘将军，当他为我们介绍完基本情况后，会议室出现了尴尬的冷场。我是年龄最小的记者，思忖片刻，我勇敢地打破沉寂，大声问：“刘将军，在戈壁滩上的35年间，您哭过吗？”大家“轰”地笑了，刘将军也笑了，他说：“我们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不过，确实有两次，眼里湿湿的。”刘将军讲起了尘封心底的故事。讲到动情处，还情不自禁地吟诵起那首著名的《凉州词》。事后大家都称赞我这个小记者还“挺有智慧的”。

水+情感酿成酒

草原上的女人是酒做的。我当了20年记者，在内蒙古118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走到哪里，都是一程山水一程歌，一首牧歌一碗酒。而有些酒，是用我的真情和泪水酿成的，饮一口，醉一生。

2005年，为配合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我策划了一次大型采访活动《风云内蒙古·老区万里行》，深入到各个盟市旗县采访老区群众，寻找抗日老英雄。赤峰市宁城县居住着一位86岁的老革命叫王汉生。采访的时候老人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前襟上密密麻麻别着20枚军功章。我对老人说：“您不用换衣服，我们是广播记者，不拍照，也不录像，您只管说话就行。”但是老人说了一句话让我无地自容：“我不管你是什么记者，只要让我说那段历史，我就要穿戴上它。”他端坐在我面前，给我讲六十多年前与鬼子短兵相接的故事。讲到激动处，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颤抖，双手仿佛端着枪，使劲向前刺去，嘴里还喊着“杀啊”！我很震撼，眼泪忍不住流下来。采访结束，老人送我们出门。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有些枯瘦的大手紧紧包着我的小手。我忽然觉得好难过，就好像是我已经过世的爷爷牵着我的手一样，那么温暖，那么亲切。

2003年，抗击“非典”。我是内蒙古第一个走进“非典”病房的广播记者，当时内蒙古的疫情非常严重，每天被感染的人数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内蒙古接诊第一例“非典”患者的崔丽英大夫已经四十多天没有回家了，她说，我不愿意接受采访，但是今天我想借你的话筒告诉所有人，在抗击“非典”的路上，我和你们在一起。说完转身向病房走去。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崔大夫的身影向走廊深处越走越远，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篇报道的名字叫《天职》，因为崔大夫说这是她的天职。我想，这也是我的天职，因为我是记者。

女人——一杯水的生活，简约、简洁却不简单。■

   山丹，蒙古族，内蒙古人民广播电台记者，第十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