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市历下区，趵突泉街道是个典型的“老城缩影”：街道空间紧凑，2.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商务、有公园、有医院，居民生活的空间，用街道工作人员的话说：“咱地方不大，但老百姓的事情一样都不能小看。”

然而，就在这片老城街区，常住着3.5万人。老龄化程度高、公共空间有限、群众需求日益多元——尤其是“一老一小”中的“小”，成了基层治理中最柔软也最棘手的考题。

面对“空间怎么挤、服务怎么给、资源怎么来”的老城三问，趵突泉街道的选择是：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孩子的笑声，把最巧的心思花在“投资于人”上。

走进舜耕路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第一印象是“空”。没有传统的办事高台，没有隔开干群的玻璃窗，整个一楼大厅通透敞亮。值班的全科社工在角落一张小桌前随时响应，其余近两百平方米的空间，全部留给了孩子：绘本架、积木桌、小沙发、读书角……放学铃一响，这里就成了周边小学低年级孩子的“第二客厅”。“老百姓来办业务，孩子就在边上等着、玩着、写着，大人不急，孩子不闹。”街道妇联负责人介绍，这是去年老旧小区改造时的一个“大胆决定”——把一楼所有办公工位全部清退上楼，把最好的采光、最方便的位置还给居民，尤其是孩子。

类似的“空间让渡”不止一处。泺文路社区居委会隔着一条窄马路就是山东大学附属小学的低年级部。社区干脆把一楼大厅改成了“儿童议事厅”：放学早的孩子在这里写作业、看书、等家长；夏天有空调凉水，冬天有暖气热茶。社区工作人员笑称：“从居委会坐着，就能看见孩子从校门出来。”

“我们这叫‘蹭’资源。”街道干部坦言，“老城区没地儿新建，只能从现有空间里‘抠’。”

朝山街社区门口的小花园，原本只有绿植和亭子，加装一排儿童友好座椅后，就成了孩子们放学后写作业、玩耍的“户外书房”；文化西路社区联合山大附小，利用清明三天假期，修通了一条两三百米的“上学路”，校长发朋友圈感慨：“修到了师生的心坎里。”

没有大拆大建，全是微更新、巧嵌入。在寸土寸金的老城，趵突泉街道的哲学很朴素：儿童友好，不是要给孩子们单独盖多大房子，而是把大人“让”出来的每一寸空间，都变成孩子能够得着的“一米高度”。

空间有了，服务从哪来？街道干部用了一个很生动的词——“化缘”。

去年暑假，三个社区同时开办免费托管班。朝山街社区的“小当家”托管班，链接的是市妇联“双报到”单位资源；舜耕路社区的“小舜雁”托管班，一办就是八年，靠的是爱心企业提供物料、教培机构提供课程、“双报到”单位提供场地。“我们去联系机器人培训机构、中医药体验馆、城市规划馆，人家也愿意来——进社区本身就是最好的品牌宣传。”街道干部说，“这是双赢。”

“运营不到半年，孩子数量不断增加，最远的一个从马鞍山路每天送过来。”工作人员说，“奶奶说，送来以后儿媳妇不嫌她管得不好了，自己还能干点别的事儿。”街道干部说，“口碑需要时间，我们帮他们对接齐鲁医院、省中医的企业职工，慢慢来。”

这种“慢慢来”的底气，来自一个清醒的判断：儿童友好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场需要耐心培育的社会生态。街道不指望每个项目都立竿见影，而是把每一次“化缘”都变成一次社会资源的“链接”，把每一场活动都变成一次邻里信任的“存款”。

在趵突泉街道，儿童不光是服务的接受者，也是社区治理的参与者。

禁燃禁放宣传、清洁家园行动、清雪除冰、为退役军人送春联、走访独居高龄老人……寒暑假的志愿者招募里，总能看到孩子们的身影。“学校有社会实践要求，但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真的愿意来。”社区工作人员说，“他们穿上红马甲，比大人还认真。”

朝山街社区的“小当家”品牌，已经形成了体系。孩子们在老舍故居开展红色宣讲，在清风小院学习家风家训，在社区议事厅里为垃圾分类、花园改造“献言献策”。街道还联合辖区学校，定期组织“中医小体验”“城市规划小讲解员”等活动，把儿童参与从“偶尔搞一次活动”变成了“融入日常的机制”。

“有人说，小孩子能议什么事？但我们觉得，让孩子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见，本身就是最好的公民教育。”街道负责人说。这种“投资于人”的理念，看似不产生立竿见影的“政绩”，却在为未来二十年培养更有责任感的社区公民。

去年，街道专门组织去杭州学习儿童友好社区建设。南方城市的政策灵活、资金充裕、空间开阔，确实让北方老城区“羡慕”，但趵突泉街道没有简单照搬。

“我们学到的核心不是硬件，而是理念——把儿童友好当成一个‘系统’，而不是几个‘点’。”比如杭州有的社区将托育和养老放在同一栋楼，实现“老小共托”，虽因山东省内暂无法复制，但“动静分区、功能复合”的思路已经用上了：朝山街社区的舞蹈室，老人上午跳舞，孩子下午感统训练；“爱在开端项目”单独辟出安静房间做绘本区，和活动区动静分离。

更重要的是，趵突泉街道摸索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老城方法论”——

空间上，不追求新建，而是对现有党群服务中心、公园角落、边角道路进行“适儿化微改造”；

服务上，不追求大而全，而是聚焦托管、托育、上下学等“高频刚需”，用“化缘+共赢”的方式低成本可持续运营；

参与上，不搞形式主义，而是把儿童议事、志愿服务嵌入日常，让孩子成为社区活力的“催化剂”。

投资于人，就是投资未来。采访中，街道干部提到一个细节：去年冬天，一个在泺文路社区等家长来接的小女孩，趴在绘本桌上写完作业，突然抬头对社工说：“阿姨，我长大也想在这里上班。”这句童言，或许是对“儿童友好社区”最好的注脚。它不只是一项创建任务、一块牌子，而是一种让下一代人真切感受到“这个社区在乎我”的温度。